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5年度台上字第289號
上 訴 人 張傑涼
李冠龍
曾鼎鑫
賴俊宇
上 一 人
原審辯護人 彭佳元律師
上 訴 人 徐佩瑜
選任辯護人 李國煒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等罪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中華民國114年10月21日第二審判決(114年度上訴字第498號,起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3361、3521、7183、11538、11927號),提起上訴(賴俊宇由原審辯護人代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本件上訴人張傑涼、李冠龍、曾鼎鑫(下或稱張傑涼等3人)經第一審論處:㈠張傑涼犯共同販賣第三級毒品計6罪刑(即第一審判決附表二編號〔下稱編號〕1至3、6至8部分,其中編號1尚競合犯參與犯罪組織罪)、共同販賣混合二種以上之第三級毒品計2罪刑(即編號4、5部分,其中編號4尚競合犯販賣第三級毒品罪);㈡李冠龍犯共同販賣第三級毒品計2罪刑(即編號20、22部分,其中編號20尚競合犯參與犯罪組織罪)、轉讓偽藥罪刑(即第一審判決犯罪事實欄〔下稱事實欄〕四部分);㈢曾鼎鑫犯共同販賣混合二種以上之第三級毒品罪刑(即編號23部分,尚競合犯參與犯罪組織、販賣第三級毒品等罪)、共同販賣第三級毒品罪刑(即編號24部分);並分別定其等應執行之刑(不含李冠龍轉讓偽藥部分),及為相關沒收宣告之判決後,張傑涼等3人均明示僅就第一審判決之刑提起上訴,經原審審理結果,維持第一審之量刑及定刑,駁回其等在第二審之上訴,已併引述第一審判決,詳述審酌所憑之依據及裁量之理由。另原審審理結果,認定上訴人賴俊宇、徐佩瑜有如事實欄二所載之犯行明確,因而維持第一審論處均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下稱加重詐欺取財)未遂罪刑(均尚競合犯參與犯罪組織罪),及就賴俊宇為相關沒收宣告之判決,駁回賴俊宇、徐佩瑜在第二審之上訴(賴俊宇被訴持有第三級毒品純質淨重5公克以上之罪部分,經第一審論處罪刑後,原審駁回其此部分上訴而告確定,復經原審裁定駁回其此部分之第三審上訴)。亦已併引用第一審判決,詳敘其調查、取捨證據之結果及憑以認定犯罪事實之理由。
三、已著手於犯罪行為之實行而不遂者,為未遂犯,刑法第25條第1項定有明文。關於著手時點之判斷,係以行為人之主觀認識為基礎,再以已發生之客觀事實為判斷,亦即行為人依其對於犯罪之認識,開始實行足以與構成要件之實現具有必要關聯性之行為,即屬犯罪行為之著手。行為人以詐欺取財之目的,向被害人施用詐術,傳遞與事實不符之資訊,使被害人陷於錯誤,致財產有被侵害之危險時,即屬詐欺取財罪構成要件行為之著手。又證據之取捨及事實之認定,為事實審法院之職權,如其判斷無違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即不能任意指為違法。原判決引用第一審判決,依憑賴俊宇、徐佩瑜於警詢、偵查中所為不利於己之供述及以證人身分所為之證言、對話紀錄擷圖暨卷內相關證據資料,相互勾稽比對,認定賴俊宇、徐佩瑜加入暱稱「老鷹」、「進財」等人所屬之本案詐欺集團,作為話務手,假扮大陸公安或檢察院人員,撥打電話給大陸地區人民,已著手於加重詐欺取財犯行,然因未查獲有具體被害人之匯款資料,僅能認係加重詐欺取財未遂,並說明賴俊宇、徐佩瑜於審判中之翻異陳述不足憑採之證據取捨理由;復就賴俊宇、徐佩瑜及其等辯護人於原審否認犯罪所為之辯解及辯護意旨,敘明如何不足採納等旨甚詳。所為論斷說明,俱有各項證據資料在卷可稽,係綜合調查所得之各直接、間接證據,本於事實審採證認事之職權行使及推理作用,予以判斷而為認定,並未違背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尚無違法可指。賴俊宇、徐佩瑜上訴意旨主張其等尚未著手實行加重詐欺取財犯行,不構成未遂犯等語。均係對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行使、取捨證據之結果及原判決已說明論斷之事項,以自己之說詞,重為事實上之爭辯,或持不同之評價,並非上訴第三審之適法理由。另被告之供述亦為法定證據方法之一。原判決已敘明:被告之自白依法無須具結,第一審判決於引述賴俊宇警詢陳述內容時,載敘「證稱」一詞,係因賴俊宇之陳述對徐佩瑜而言,屬證人警詢之證述等旨甚詳。賴俊宇上訴意旨仍執其原審陳詞,以其警詢筆錄內容係以被告身分而為陳述,且未經具結,不得作為其有罪判決之依據,指摘原判決違反證據裁判主義、嚴格證明法則及認定事實未憑證據等違法等語,亦非適法上訴第三審之理由。至行政院秘書長民國112年5月24日院臺法長字第1121023848號函,僅在揭示:依國籍法等規定,中國大陸人民不具中華民國國籍、不屬中華民國國民,不享有或負擔國民的權利義務等旨,與本件詐欺行為是否具備違法性無涉。徐佩瑜上訴意旨以:行政院已發函就「大陸地區人民亦為中華民國人民」停止適用(指上揭行政院秘書長函),中華人民共和國為境外敵對勢力,大陸地區人民並非中華民國人民,徐佩瑜詐騙對象是大陸地區人民,應認係抵抗權、自衛權之行使,無違法性可言等語。核係依憑己見,指摘違法,顯非適法上訴第三審之理由。
四、刑法第26條規定行為不能發生犯罪之結果,又無危險者,不罰。故所謂不能犯(不能未遂),係指已著手於犯罪之實行,但其行為未至侵害法益,且又無危險者;其雖與一般障礙未遂同未對法益造成侵害,然須無侵害法益之危險,始足當之。至於不能發生犯罪結果如係單純錯認事實,或僅因一時、隨機、純粹偶然等因素所致,雖未至侵害法益,但客觀觀察該行為重啟之因果歷程仍有發生法益受侵害之危險者,即有客觀之危險性,非屬不能犯。而行為人如具有主觀犯意,且已達著手實行階段,自仍成立障礙未遂。依原判決引用第一審判決關於事實欄二所認定之事實及理由,徐佩瑜加入本案詐欺集團,致電大陸地區不詳被害人施用詐術,因為口音問題,未能得手即為警查獲,尚非無侵害法益之危險。徐佩瑜上訴意旨置原判決明確之論斷於不顧,仍謂原判決既認徐佩瑜因口音問題沒有騙到大陸地區人民,應屬不能犯,且該集團以不能構成犯罪之行為為目的而成立,應不符合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2條所定「犯罪組織」之構成要件等語,指摘原判決有理由不備、矛盾及證據調查未盡等違法,殊非合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五、司法院釋字第775號解釋意旨,是謂刑法第47條第1項累犯加重本刑之規定,係基於累犯者有其特別惡性及對刑罰反應力薄弱等立法理由,惟不問情節一律加重最低本刑,致生罪刑不相當或違反比例原則之情形時,法院就該個案應依上開解釋意旨,裁量是否加重最低本刑。此與被告前後所犯各罪類型、罪名是否相同或罪質是否相當,乃至前案是否以易刑處分執行完畢,並無必然之關聯。而法院於審酌是否依累犯規定加重其刑,應依個案情節為衡量,此與刑之量定,同為法院得依職權裁量之事項,若其所裁量就累犯是否應加重其刑及量刑之結果,均合於法律規定之要件與範圍,且於裁量權之行使無所逾越或濫用,而無明顯違背公平、比例及罪刑相當原則者,自無違法可言。原判決已敘明張傑涼構成累犯之前案與本案罪質雖有不同,然其於構成累犯之前案易科罰金執行完畢不及1年後,即再犯本案各罪,顯見其刑罰反應力薄弱,自我控制力及守法意識不佳,審酌上開解釋意旨,裁量加重其刑等旨。經核於法並無不合。張傑涼上訴意旨仍執在原審之陳詞,以其前案為易刑處分,且與本案之罪質有異,尚難認其再犯本案有刑罰反應力薄弱之情形,指摘原判決依累犯規定加重其刑,有違上開解釋意旨等語。核係就原審刑罰裁量職權之適法行使事項,依憑己見,而為爭執,並非合法之上訴第三審理由。
六、刑法第59條之酌量減輕其刑,必須犯罪另有特殊之原因與環境,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認為即使予以宣告法定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所謂法定最低度刑,固包括法定最低本刑,惟遇有其他法定減輕事由者,則係指適用其他法定減輕事由減輕後之最低度刑而言。倘被告別有其他法定減輕事由者,應先適用法定減輕事由減輕其刑後,猶認其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即使科以該減輕後之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始得適用刑法第59條酌量減輕其刑。又是否酌減其刑係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裁量之事項。關於本件有無前述規定之適用一節,原審同第一審判決,審酌張傑涼等3人之犯罪情狀,認與上開規定之要件不合,已敘明不予酌減其刑之依據及理由,無違法可言。張傑涼等3人上訴意旨略以:原審未充分審酌其等犯罪情狀,未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有不適用法則、理由不備及調查未盡等違誤等語。顯係對原判決已斟酌說明之事項,徒以自己之說詞,重為爭執,並非適法之上訴第三審理由。至李冠龍上訴意旨雖援引本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158號判決,主張本件應得參酌憲法法庭112年憲判字第13號判決意旨,適用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等語。但原判決引用第一審判決已敘明:李冠龍貪圖私利而參與販毒,實無足以引起一般同情之客觀情狀,而有情堪憫恕之情事,且其犯行均已依毒品危害防制條例(下稱毒品條例)第17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可量處之最低度刑已大幅降低,參以其販賣次數,顯非偶發、單次性犯罪,尚無情輕法重之憾,認無適用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之餘地,相關犯罪情狀僅需於量刑時,依刑法第57條規定加以審酌等旨。經核與上開本院另案判決意旨所稱:得參酌上開憲法法庭判決意旨,依客觀之犯行與主觀之惡性二者加以考量其情狀,是否有可憫恕之處,適用刑法第59條規定酌量減輕其刑之意旨無違。李冠龍上訴意旨執此指摘原判決違法,亦非合法上訴第三審之理由。
七、刑之量定,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裁量之事項。原審就張傑涼、曾鼎鑫、徐佩瑜於量刑時,適用毒品條例第9條第3項(張傑涼所犯編號4、5部分)、刑法第47條第1項累犯規定加重其刑(張傑涼部分)加重其刑,及適用刑法第25條第2項未遂犯規定(徐佩瑜部分)、毒品條例第17條第2項自白規定(張傑涼、曾鼎鑫)減輕其刑後,已以其等責任為基礎,具體斟酌刑法第57條科刑等一切情狀(包括張傑涼上訴意旨所指犯罪之動機、目的、生活狀況及犯罪後之態度;徐佩瑜上訴意旨所指之品行、生活狀況等項),在罪責原則下行使裁量權,而為刑之量定。核其所處之刑,已兼顧相關有利與不利之科刑資料,客觀上並未逾越法定刑度,亦無量刑畸重之裁量權濫用、無悖於公平、比例原則及罪刑相當原則等情。屬原審關於量刑裁量職權之適法行使,無違法可言。且量刑係法院就個案犯罪之整體評價,故其判斷當否之準據,應就判決之整體觀察為綜合考量,不可擷取其中片段,遽予評斷或為指摘。縱原判決未逐一列載量刑審酌相關事項取捨判斷之全部細節,結論並無不同,亦無違法可言。張傑涼上訴意旨以原審未充分審酌其犯罪動機、目的、生活狀況及犯罪後態度等科刑有利事項,量刑過重,且未說明不採其關於科刑主張之理由;曾鼎鑫上訴意旨以原審量刑與比例原則不符;徐佩瑜上訴意旨以原審未審酌其無前科、母親罹病需要照顧,量刑過重等語。均係就原審量刑職權之適法行使及原判決已斟酌說明之事項,依憑己意而為指摘,顯非合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八、現行刑事訴訟法採改良式當事人進行主義,關於證據之調查,以當事人主導為原則,必於當事人主導之調查證據完畢後,認為事實猶未臻明瞭,為發現真實,法院始有對與待證事實有重要關聯,且客觀上有調查之必要性及可能性之證據,依職權介入,為補充調查之必要。且此調查職權發動與否,事實審法院自有依個案具體情況,斟酌裁量之權。如待證事實已臻明瞭,無再調查之必要者,法院未為無益之調查,即不能指為有應調查之證據而不予調查之違法。卷查,原審審判期日,經審判長詢以「有無其他有關科刑事項之證據提出或聲請調查?」時,張傑涼及其辯護人均答稱:「沒有」等語,有審判筆錄可稽。原判決綜合案內相關科刑證據資料之調查所得而為量刑,業已闡述所憑依據及理由,無不明瞭之處,而以事證明確,未為其他無益之調查,自無調查未盡及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張傑涼上訴意旨以:其目前須扶養、照顧年邁、嗅覺異常喪失之父親,原審未依職權傳喚其父親到庭作證,未調查其是否確有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之顯可憫恕情形存在,有依法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法,指摘原判決有調查未盡及理由欠備之違法等語。亦非上訴第三審之適法理由。
九、依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規定,已允許上訴權人僅針對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提起一部上訴。本件第一審判決後,關於曾鼎鑫部分,僅其提起第二審上訴,明示僅就第一審判決之刑部分聲明不服,原審因而只針對曾鼎鑫提起第二審上訴請求救濟之刑之相關事項,以第一審論斷認定之事實與罪名,作為罪責判斷即科刑之評價基礎。曾鼎鑫上訴意旨以其所為並非常態性犯罪行為,應不構成參與犯罪組織之罪等語。核係就第一審已判決確認,且未據提起第二審上訴表示不服,非屬第二審審判範圍之犯罪事實及罪名部分,於提起第三審上訴時,再為爭執主張,尤非第三審上訴之適法理由。又本院為法律審,應以第二審所確認之事實為判決基礎,故於第二審判決後,不得主張新事實或提出、聲請調查新證據而資為第三審上訴之理由。徐佩瑜於法律審之本院,提出其母親之診斷證明書等證據資料,爭執原審量刑過重等語。此部分亦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十、其餘上訴意旨,或係置原判決所為明白論斷於不顧,依憑己意而為相異評價,重為事實之爭執,或對於事實審法院取捨證據與判斷證據證明力之職權行使,徒以自己之說詞,指為違法,或對原審量刑職權之適法行使,漫事爭論,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均不相適合。依上所述,本件張傑涼等3人及賴俊宇、徐佩瑜之上訴皆違背法律上之程式,均應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3 月 25 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 官 李英勇
法 官 楊智勝
法 官 高玉舜
法 官 林怡秀
法 官 楊皓清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林怡靚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3 月 3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