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行政訴訟庭第三庭

114年度簡字第506號

115年8月4日辯論終結

原      告  謝隆昌 

被      告  新北市政府交通事件裁決處

                      

代  表  人  李忠台   

訴訟代理人  周易律師 

複代理人    周岳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交通裁決事件，原告不服被告民國114年7月18日新北裁催字第48-AZ0000000號裁決書（下稱原處分），提起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下：

一、原處分撤銷。

二、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1,207元。

三、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四、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3/4，餘由原告負擔。

一、爭訟概要：原告遭民眾檢舉於114年1月24日16時59分許騎乘車牌號碼000-000普通重型機車（下稱原告車輛）行經基隆路車行地下道時，涉有「駕駛人變換車道時未依規定使用方向燈」之違規行為，經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下稱舉發機關）舉發（本院卷第71頁），被告遂依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下稱道交條例）第42條規定及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統一裁罰基準表，以原處分裁處原告罰鍰新臺幣（下同）1,200元（本院卷第15頁）。原告不服，提起本件行政訴訟，主張係因左側機車（下稱A車）未打方向燈突往右逼車，原告被迫往右側閃避而跨越車道線，不及依規定事先打方向燈，不應處罰原告，惟被告經原告說明仍執意處罰，不法侵害原告權益，致原告受有損害，爰聲明請求撤銷原處分，並依不當得利及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告(一)返還原告已支付之罰鍰1,200元；(二)賠償原告38,807元（包含支付罰鍰手續費7元、書狀費用20,000元、出庭工資12,800元、精神慰撫金4,8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16%計算之利息（本院卷第185、186頁）。被告則認原告主張不可採，答辯聲明駁回原告之訴（本院卷第186頁）。

二、本院判斷：

(一)原處分應予撤銷：

 1、按道路交通安全規則（下稱道安規則）第91條第1項第6款規定：「行車遇有轉向、減速暫停、讓車、倒車、變換車道等情況時所用之燈光及駕駛人之手勢，應依下列規定：六、變換車道時，應先顯示欲變換車道方向之燈光或手勢。」，未依上開規定打方向燈，即有道交條例第42條規定：「汽車駕駛人，不依規定使用燈光者，處新臺幣1,200元以上3,600元以下罰鍰。」之違規行為。惟依行政罰法第7條第1項規定，駕駛人縱有上開違規行為，如非出於故意或過失者，仍不得處罰。

 2、經查，本院勘驗民眾檢舉錄影畫面：螢幕畫面16：59：13時，原告車輛左後方有一戴白色安全帽的機車（即A車）；螢幕畫面16：59：14時，A車超越原告車輛，其車尾距離原告車頭頗近並開始往右靠（A車沒有打方向燈），原告遂也往右靠；螢幕畫面16：59：15時，原告因為往右靠壓到車道線；螢幕畫面16：59：16時，一開始原告還壓在車道線上，後來逐漸超越車道線，此時A車也是持續往右靠並在原告前方也壓到車道線；螢幕畫面16：59：17時，兩車均完全進入右側車道。在上開過程中，A車及原告都沒有打方向燈，但是因為A車持續靠右，所以原告才持續靠右而致最終跨越車道線（本院卷第127、188頁）。據上可知，A車及原告都有變換車道未依規定打方向燈的違規行為，不過，A車是在未打方向燈且未與原告保持安全距離的情況下，往右向原告持續靠近，原告也才因此持續向右避讓，而僅經過約1秒原告即壓到車道線（螢幕畫面16：59：15時），僅再經過約1秒原告跨越了車道線（螢幕畫面16：59：16時）。

 3、原告上開面臨的情境是「須先專注閃避，然後再意識補打方向燈」，依本院查詢資料，對於先閃避的部分，需要感知、判斷與肌肉執行閃避，以人體極限而言，至少約須0.75至1秒；然後因為閃避而發現會跨越車道線，意識要補打方向燈，又需要至少約0.5至1秒，合計整體反應時間至少約須1.25至2秒（本院卷第121頁）。被告則另提出有關煞車反應時間的國外文獻，研究結論顯示一般駕駛人在非預期的情形發生時，煞車反應時間約1.5秒，被告並認為原告打方向燈的反應時間應與煞車反應時間差距不大，惟被告未能找到打方向燈反應時間的相關文獻（本院卷第143至164、186、187頁）。而依道安規則第91條第1項第6款規定之要求，原告在跨越車道線以前就應該先打方向燈，不是跨越時才打方向燈即可，亦即原告面對非可預期的A車靠近行為，必須在經過約1秒而壓到車道線前，即在不到1秒的時間內，須先打方向燈，始不會有未依規定打方向燈之違規行為。過失之成立是以能注意為前提，不論參照本院前揭查詢資料，或被告提出之文獻，均難確定原告可以在1秒內即先注意打方向燈，是無證據可認為原告具有過失。又雖然原告是在經過約2秒始跨越車道線，惟這是從A車一開始靠右的時間點起算，但在當下原告其實無法預見A車會持續靠右，也有可能A車後來即未持續再靠右而使原告不須繼續靠右避讓致跨越車道線，是判斷原告跨越車道線的反應時間，應以原告還壓在車道線行駛的時間為準（螢幕畫面16：59：15時），然後看原告因為A車再繼續靠右而再向右避讓致跨越車道線（螢幕畫面16：59：16時）經過了多少時間，據此計算，原告跨越車道線的反應時間也只有約1秒左右的時間，與前述相同，沒有證據可認為原告可以及時注意打方向燈而具有過失。

 4、被告對於本院詢問上開情形是否無法苛責原告要即時打方向燈，雖另表示原告應該要煞車減速與A車保持安全距離，而不是往右避讓跨越車道線等語（本院卷第128頁）。但是，法規並無要求駕駛人遇到類如A車危險靠近的情形，只能採取煞車減速一種因應行為，以當時情形，原告右方即隔壁車道均無車輛（本院卷第175頁），原告對於後方的情況，亦難以在短短1、2秒內即透過視角有限的後視鏡完整掌握，原告選擇向右避讓，實屬一般正常駕駛會採取的合理正當行為，自不得以原告未煞車減速，而認為原告向右跨越車道線未打方向燈即具有過失。

 5、綜上，被告既不能提出確實證據證明原告具有能注意卻未注意之過失，即應承擔不能證明的不利益，被告以原處分逕為裁罰，核有違誤，應予撤銷。

(二)原告請求被告返還已支付之罰鍰1,200元及手續費7元部分為有理由，餘無理由：

 1、按行政處分之作成常涉及對事證之證據價值判斷及相關法令之解釋，具一定主觀性，若無何違常之顯然錯誤或其他不法行為存在，雖嗣後因受處分人循行政爭訟程序救濟，經行政法院為相異認定而撤銷，亦不能因此逕認為處理行政處分之公務員有故意或過失之不法行為，而使機關應負國家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556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2、復按，行政訴訟法第196條第1項規定：「行政處分已執行者，行政法院為撤銷行政處分判決時，經原告聲請，並認為適當者，得於判決中命行政機關為回復原狀之必要處置。」當事人如欲排除行政處分之執行結果，得於提起撤銷訴訟時，一併請求前述公法上結果除去請求權。又行政處分雖已因受處分人移轉財產上利益而執行完畢，但如其處分嗣經撤銷而失其效力時，則前所執行之結果即喪失其法律上原因，亦構成公法上不當得利，應予返還。惟不論是結果除去請求權，抑或不當得利請求權，在個案事件公法法律關係之相關法規無明定之情形下，並不能類推適用民法第213條第2項或第182條第2項有關加給利息之規定（最高行政法院106年度判字第388號判決、110年度上字第393號判決意旨參照）。

 3、查本院是認為被告不能證明原告具有過失而撤銷原處分，惟原告客觀上仍有未依規定打方向燈的違規行為外觀，被告當初以原處分裁罰，尚非全然無因，況有無過失或有無其他不應處罰事由之判斷，本有相當程度之主觀性而無一定標準，自不能以被告之判斷與原告或法院後來的看法不同，即謂被告成立侵權行為而應負賠償責任，否則勢必影響行政裁罰事務之正常運行。本件卷內並無被告有違常之顯然錯誤或其他不法行為存在之事證，依上開說明，自無法率認被告成立不法侵權行為，原告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損害賠償本金及利息部分，並無理由。況原告就其請求之書狀費用、出庭工資，僅表示是依其花費之時間、智慧，以及參考律師收費行情為計算（本院卷第191、192頁），已未能提出足資證明客觀數額之證據，且此等費用本是原告依法行使訴訟權的成本，被告也有支出他自己的應訴成本，既無證據顯示被告是惡意利用訴訟制度使原告支出此等成本，自亦難認係屬被告所造成的「損害」，併予說明。

 4、原處分業經本院撤銷，執行罰鍰1,200元之結果已失法律上原因，原告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罰鍰1,200元部分，自有理由。

 5、另，原告請求被告返還支付之罰鍰1,200元及支付罰鍰之手續費7元部分，均屬撤銷原處分後回復原狀之必要處置範圍，原告雖表示依不當得利及侵權行為法律關係為上開請求，但本院不受原告法律主張之拘束，且核原告為上開請求之真意，即是請求被告就原處分為回復原狀，自得認為原告已有為行政訴訟法第196條第1項之聲請。查被告並不爭執原告已繳納罰鍰1,200元及因此支出手續費7元（本院卷第130頁），本院認為，被告返還原告支付之罰鍰1,200元及手續費7元，均屬原處分遭撤銷後的適當且必要處置，爰依行政訴訟法第196條第1項規定命被告應予返還，但因無法律特別規定，無庸類推適用民法規定給付利息。

 6、綜上，關於罰鍰1,200元部分，依公法上不當得利請求權，或行政訴訟法第196條第1項規定，被告均應返還原告；關於手費7元部分，雖原告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本金及利息並不可採，但依行政訴訟法第196條第1項規定，被告亦應給付本金予原告。爰判命被告應給付原告合計1,207元，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三、末按，應說明者，本件事實中其實最該被處罰的是A車，因為A車是主動、有意識的往右靠而跨越車道線，卻未打方向燈，顯有過失，舉發機關本應依其「職權舉發」之職責（道路交通管理事件統一裁罰基準及處理細則第6條第2項、第10條第2項第3款規定參照），舉發A車未依規定打方向燈，其卻以檢舉人是檢舉原告、非檢舉A車為由，而稱只會針對被檢舉的原告作舉發（本院卷第181頁），乃忽視了自己之職權舉發責任。被告又只是就舉發原告部分作出原處分，未積極與舉發機關討論是否應舉發、處罰A車，以致錯放A車之不法未罰，也難怪原告會因為被告只罰原告不罰A車而甚感不平。期許舉發機關及被告日後遇類似情形，能多予注意。

四、本件事證已明，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

五、依行政訴訟法第104條準用民事訴訟法第79條規定，本院認為本件爭議起源於被告錯誤作出原處分，且本件訴訟審理重心也幾乎在原處分是否合法部分，另原告請求被告給付相關金額部分亦部分有理由，爰命訴訟費用分擔如主文第四項。

六、結論：本件原告之訴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28　　日

　　　　　　　　　　　　　　　法　官　劉家昆

　　），其未載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 20 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上訴狀及上訴理由書均須按他造人數附繕本，如未按期補提上訴理由書，則逕予駁回上訴），並應繳納上訴裁判費新臺幣3,000元。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