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9年度易字第2252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譚愛華
上列被告因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8年度偵字第25909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譚愛華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譚愛華於民國98年9 月18日中午12時許
,在臺北縣新店市○○路○ 段○○巷○○弄○○號5 樓,因細故與
告訴人王穩理發生口角,心生不滿,竟基於傷害人身體之犯
意,出手推擠告訴人,致告訴人受有上臂挫傷之傷害,因認
被告涉犯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
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所謂證據,須適於
為被告犯罪事實之證明者,始得為斷罪之資料;如未能發現
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
,以為裁判之基礎(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3105號、40年台上
字第86號判決意旨參照)。再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
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
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
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
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
」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
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旨參照)。另按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
,而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之行為,不罰,刑法第23條前
段定有明文。而對於現在不法侵害之防衛行為是否過當,須
就侵害行為之如何實施,防衛之行為是否超越其必要之程度
而定,不專以侵害行為之大小及輕重為判斷之標準,一方初
無傷人之行為,因排除對方不法之侵害而加以還擊,得以正
當防衛論(最高法院48年臺上字第1475號、30年上字第1040
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有傷害罪嫌,無非以:被告之供述、告訴人
之指述、證人即派出所警員莊永帆之證述、財團法人天主教
耕莘醫院診斷證明書等為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
傷害之犯行,辯稱:當天是警員即證人莊永帆送通知書到伊
家,伊與先生正在向證人莊永帆詢問相關事情時,告訴人就
從6 樓下來,並干涉伊與證人張永帆之對話,告訴人並拿相
機不斷對伊拍照,伊叫告訴人走開,告訴人不願離去,伊才
以手輕輕的撥告訴人,證人莊永帆當時也沒有看到告訴人有
受傷,如果告訴人當時有受傷,應可出示受傷部位請證人莊
永帆處理,事後的診斷證明書,怎可以說是伊加害的等語。
四、本院查:
㈠證據能力:
⑴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前4 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
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
,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
,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
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同意,刑事訴訟法159 條第
1 項、第159 條之5 分別定有明文。查告訴人於偵查中之陳
述,固係被告以外之人之審判外陳述,而屬傳聞證據,惟檢
察官、被告就上開審判外之陳述,於本院審理中,並不爭執
證據能力(被告僅爭執證明力),復未曾於言詞辯論終結前
聲明異議,而本院審酌該告訴人陳述作成時之情況,並無違
法取證及證明力過低之瑕疵,亦認以之作為證據為適當,依
前揭規定說明,自得為證據。
⑵次按未經被告詰問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
陳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第2 項之規定,原則上屬
於法律規定為有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於例外顯有不可信之
情況,始否定其得為證據。是得為證據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偵
查中所為之陳述,因其陳述未經被告詰問,應認屬於未經合
法調查之證據,並非無證據能力,而禁止證據之使用。惟是
否行使詰問權,屬被告之自由,倘被告於審判中捨棄詰問權
,或證人客觀上有不能受詰問之情形,自無不當剝奪被告詰
問權行使之可言(參見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032號判決
意旨參照)。查證人莊永帆於偵查中之陳述,已依法具結,
有結文在卷可稽(見98年度偵字第25909 號偵查卷第60頁)
,且衡諸該陳述之作成並無顯不可信之情況,因認具有證據
能力,又證人莊永帆於本院審理中到庭作證並進行交互詰問
,已足以保障被告之對質詰問權,而本院於審判期日依法定
程序提示證人莊永帆之證述並告以要旨,而為合法調查後,
自得將證人莊永帆於前揭偵查中之證述採為證據。
㈡實體方面:
⑴被告與告訴人分別居住於臺北縣新店市○○路○ 段○○巷○○弄
○○ 號5樓、同號6 樓,為同棟公寓鄰居,而被告與告訴人2
人於98年9 月3 日因頂樓灑水事情,再起糾紛等情,此為被
告、告訴人所均不否認(同前偵查卷第7 頁、第26頁),佐
以被告於警詢中亦供稱:與告訴人為鄰居關係,沒有大的仇
恨,不過整棟大樓的住戶都對這戶很反感等語(同前偵查卷
第8 頁),足見被告與告訴人平日相處不睦,時因細故而爭
吵。
⑵又本案發生經過情形,依證人莊永帆於偵查中證稱:當天伊
送傳票到被告住處,在跟被告解釋通知書的意義時,告訴人
剛好下樓,被告、被告的先生與告訴人有一些爭執,但爭執
內容伊不清楚,因為被告可能是要與伊講話,不希望被告訴
人打斷,就以手輕輕撥開告訴人的右上臂,沒有用力推,伊
沒有注意到被告有無以手戳告訴人,伊只看到被告是以手輕
輕撥開告訴人之右上臂,過程中只看到這個動作,此外也無
看到被告有逼近告訴人等語(同前偵查卷第57頁);於本院
審理中再證稱:98年9 月18日中午12時左右,伊有到臺北縣
新店市○○路○ 段○○巷○○弄○○號5 樓,當時是去送通知書給
被告,告訴人住在被告樓上,剛好從樓上下來,就在5 樓階
梯門口遇到,與被告發生爭吵。當時有伊、被告、告訴人,
還有被告的先生在場。因為告訴人與被告發生爭吵,伊試圖
要拉開。被告是有推告訴人的右上臂一下。告訴人沒有跌倒
,但有晃了一下,就是身體的重心移動了一下等語明確(見
本院99年11月22日審理筆錄第3 頁至第4 頁)。而證人莊永
帆與被告、告訴人間皆無恩怨關係,此為被告、告訴人所不
否認,且證人莊永帆當時亦僅適巧在該處所執行職務,其前
開應無故意偏袒任何一方之情形為是,是證人莊永帆前開所
言,應屬實情。再者,經本院當庭堪驗告訴人所提出當日之
錄影畫面結果:畫面出現1 名穿著條紋上衣之男子即被告之
先生,1 名穿著墨綠色上衣之女子即被告,及1 名穿著制服
之員警即證人莊永帆,墨綠色上衣的女子與條紋上衣男子站
立一側,該男子手持報紙稱:「這個頂樓加蓋法,它有一定
規定的....的,它是它是」,此時,光碟收錄有一女聲即告
訴人(無出現於攝影畫面),站立於另一側,警員站在中間
,該條紋男子站靠近警員,‧‧‧。女子稱:「唉呀你滾一
邊去吧,我現在是警察來找我,我懶得看你,走一邊去。」
,並對拍攝者揮手,女子稱:「走一邊去,討厭死了。」。
男子稱:「不要不要不要他這個啊他這個可以拆,為什麼,
他這個是佔用什麼公共走道我們為什麼位置要弄清?我們把
這個」,並伸手往上方指,該女聲稱:「違章建築法規哪一
年出來,跟它有沒有溯往既前的那些東西,請你們自己先弄
清楚。」。男子稱:「不是我跟你講你不能修改把2 個房間
修改成4 個房間,你不能這樣做,你知道嗎?」,該女聲:
「我問你室內裝修跟外面建蓋有什麼差別?你認為你是建築
法規的法定文撰寫者嗎?」男子稱:「唉不是這上面你不要
講」,並拿報紙朝拍攝者之女聲之女子遞去,女子稱:「你
可以走啦,你可以走啦,唉你不要照」,此時,著墨綠色上
衣的女子往拍攝者之鏡頭靠近後,拍攝鏡頭晃動數次,畫面
並出現樓梯間之畫面數次,該女聲即稱:「你不要碰我!你
為什麼要推我!」,女子稱:「你滾一邊,你滾一邊,我懶
得看你。」。該女聲:「你再繼續推我,你再打我,我告你
傷害罪我告訴你。」。員警伸出手分開女子與拍攝者,女子
稱:「你走你最討厭。」‧‧‧等語,此亦有本院99年10月
18日堪驗筆錄1 份在卷可稽(見本院該次審理筆錄第18頁至
第19頁),佐以被告於本院審理中一再供稱:告訴人干涉伊
與警員談話,還拿照相機不斷拍照,伊叫告訴人走開,告訴
人就是不走開,伊才以手輕輕撥告訴人等情(見本院99年9
月20日準備程序筆錄第2 頁)相符合。由此已可知,本案斯
時乃係證人莊永帆在前開時間、地點將通知書送達予被告及
其先生時,告訴人知悉後,手持錄影設備機器下樓並朝被告
、被告之先生等人持續拍攝。期間,被告、被告之先生與告
訴人再度發生爭執,被告要求告訴人不要在對其等攝影拍照
後,即以手推撥告訴人右手臂1 次,造成告訴人手中之錄影
器材晃動,被告、告訴人2 人再度激烈爭吵,嗣經證人莊永
帆出面制止之情甚明。
⑶而被告與告訴人於98年9 月18日12時許發生前揭爭吵事件結
束後,告訴人並於99年9 月18日19時32分許前往財團法人天
主教耕莘醫院看診驗傷,檢查結果,告訴人受有右上臂挫傷
之傷害,此有該醫院診斷證明書1 份、該醫院99年10月14日
耕醫病歷字第0990005370號函1 份在卷可稽(同前偵查卷第
33頁、見本院卷附)。雖被告否認告訴人前揭所受傷勢與伊
有關,並辯稱:證人張永帆當時也沒有看到告訴人有受傷,
如果告訴人當時有受傷,應可出示受傷部位請證人莊永帆處
理,事後的診斷證明書,怎可以說是伊加害的云云。惟依告
訴人於本院審理中已證稱:當下確實沒有傷,而是到了傍晚
天黑以後,伊發現手臂有瘀血,到了醫院,醫生也有拿尺來
量與拍照,醫生說是挫傷,伊是當日傍晚天黑以後才發現被
被告推的地方有手指尖大小的圓圓小小的瘀青痕跡等語(見
本院99年9 月20日準備程序筆錄第6 頁),且經本院再函詢
財團法人天主教耕莘醫院有關告訴人受傷病症情形結果,該
醫院亦函覆稱:⑴病人為上臂挫傷,顏色紅中略帶藍,應是
受傷數小時至一天內之傷勢。⑵挫傷初期,應僅鮮紅或無任
何表徵,如為皮下出血,開始時因血管擴張為鮮紅色,但數
小時候因血液滲漏,會以藍紫斑呈現等語,此有該醫院99年
11 月4日耕醫病歷字第0990005916號1 份在卷可憑(見本院
卷附),均與告訴人前開指述內容相符合,是依告訴人所述
受傷就醫過程,並無悖離常情之處。再參以卷附診斷證明書
、病歷資料所載告訴人所受傷勢之位置,傷勢面積大小,均
與本院前揭認定被告當日在要求告訴人不要在對其等拍攝後
,有以手推撥告訴人右手臂1 次情節而可能產生之傷勢相符
依此,堪認告訴人確實是因被告斯時對其推撥手臂時,而造
成告訴人受有右上臂挫傷之傷害無誤,被告此部分辯稱,實
無可採。
⑷本案被告與告訴人平日相處不睦,時有爭吵,案發當日證人
莊永帆在前開時間、地點將通知書送達予被告及其先生時,
告訴人知悉後,手持錄影設備機器下樓並朝被告、被告之先
生等人攝影拍照。嗣被告因故再與告訴人發生爭執,告訴人
手中攝影器材持續對被告攝影,被告在要求告訴人不要在對
其拍攝後,即以手推撥告訴人右手臂1 次,並造成告訴人受
有右上臂挫傷傷害之情,已經本院認定如前所述。惟肖像為
個人形象及個性之表現,所謂肖像權,更屬重要之人格法益
之一種,又以被告、告訴人2 人平日相處不睦,互有怨懟之
情況下,告訴人在未徵得被告之同意或基於維護優越利益下
,即對被告持續攝影照相行為,固然在刑法上不是犯罪行為
,但此拍攝仍是一種現在不法之侵害行為,被告顯無任何容
忍告訴人繼續以攝影器材拍攝之義務甚明。再觀諸被告斯時
是在要求告訴人不要在對其拍攝後,以手推撥告訴人手臂1
次,阻擋告訴人之繼續拍攝行動,並無積極攻擊行為,且依
當時之情況,顯屬意在排除該現在不法侵害而為之防衛行為
。因此,被告雖有傷害告訴人身體之行為,客觀上既存有現
時不法侵害之防衛必要情狀,主觀上被告係出於防衛之意思
,為防衛自己法益免再受繼續侵害,所採取之撥推告訴人手
中之攝影器材,並未逾越必要範圍之防衛行為。抑且,徵諸
本案告訴人僅受有右上臂<3 ×3 公分挫傷,呈不規則之瘀
斑合併表淺皮膚損傷,傷勢輕微,被告之防衛行為顯未逾越
必要之程度,從而,被告所為自該當刑法正當防衛之要件,
縱致告訴人受有上揭傷害,核屬不具違法性之不罰行為。
⑸末查,被告雖聲請為測謊乙節,惟本院認前揭事證已臻明確
,無再行調查之必要,併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公訴人認定被告涉犯前述傷害罪嫌所依據之推論
,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認定,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確切之
證據足資認定被告有公訴人所指訴之犯行,是被告被訴上開
罪名屬犯罪不能證明。揆諸前開法條及判決、判例意旨,依
法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徐仕瑋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9 年 12 月 13 日
刑事第十七庭 法 官 賴淑美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
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
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切勿逕
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許翠燕
中 華 民 國 99 年 12 月 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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