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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年度訴字第674號

原      告  喬尼有限公司

兼  法  定

代  理  人  林立韻  

原      告  魏百慶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許雅芬律師

            蔡宜君律師

            王文廷律師

被      告  凌  濤  

訴訟代理人  吳柏宏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7月1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一、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二、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一、原告主張：

　㈠原告喬尼有限公司(下稱喬尼公司)係依政府採購法規定投標 「總統府鞋類禮品採購案」（下稱系爭採購案），全程並無任何違法、更無關說或程序瑕疵情事。原告林立韻、魏百慶均未與任何政治人物或政府高層有任何官商勾結之情事，亦未以任何方式介入、影響或左右政府採購案之招標、決標結果。

　㈡然而被告卻基於加重誹謗、侵害原告名譽、商譽、信用之故意，意圖散布於眾，於民國114年12月13日、12月14日以社群軟體Facebook帳號「凌濤」發布如附表所示編號1、2之貼文，以及受媒體採訪時公然指摘不實之如附表所示編號3之發言（附表編號1至3之言論下合稱系爭言論），綜觀其整體文意，已非單純中性評論，而係透過刻意類比、事實拼湊及影射方式，使一般閱覽者相信原告係因政商勾結、不正利益輸送始取得系爭採購案，顯然屬足以侵害原告名譽之事實指摘。系爭言論使一般受聽或閱覽大眾，足以相信系爭採購案存在不法或不當關說、採購程序未臻公平公正，甚至有政治人物濫用職權介入政府採購案之情事，進而嚴重貶損原告名譽、社會上之人格評價、商譽、信用，原告因而受有重大侵害，已形成難以回復之負面社會形象，原告分別受有非財產上損害新臺幣（下同）100萬元，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2項及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1.被告應給付原告喬尼公司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2.被告應給付原告林立韻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3.被告應給付原告魏百慶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4.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㈠被告發表系爭言論背景係因114年間資本額僅1,900萬元的台南福麥公司得標國防5.9億元炸藥採購案，且投標前突擊變更營業項目，引發「超思雞蛋案」翻版的國安與採購疑慮後，被告清查發現訴外人大石國際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大石公司）過往僅得標鞋服採購且無進出口實績，卻採相同手法突擊變更營業項目，一舉取得國防部2億餘元之系爭採購案，而同地址關係企業即原告喬尼公司亦以限制性招標取得系爭採購案，此與前述引起社會爭議之福麥公司取得標案具有高度相似軌跡，被告始發表系爭言論將系爭採購案予以揭露，並以「福麥2.0、台南軍火幫」等形容大石公司，同時質疑原告喬尼公司與106年間擔任市長及114年間擔任總統之賴清德先生是否關係良好，惟被告並未有原告所稱誣指其未依政府採購法之合法程序得標或搶標等語，而是針對不合常理之政府採購現象，進行公共利益相關之合理監督與質疑。

　㈡此外，被告另查得登記在與大石公司相同地址且負責人擔任大石公司監察人之原告喬尼公司，自88年至113年間僅有投標學校制服或薄外套相關採購案件，惟均因「資格文件未附或不符合規定」而未能得標。然而，原告喬尼公司竟於114年1月間以限制性招標（未經公開評選或公開徵求）之方式取得系爭採購案。經以政府電子採購網查詢系爭採購案之細節，可知總統府採用限制性招標依據之法條為中央機關未達公告金額採購招標辦法第2條第1項第2款規定。查該辦法第2條第1項第2款規定：「未達公告金額採購之招標，其金額逾公告金額十分之一者，得以下列方式之一辦理：…二、符合本法第二十二條第一項第十六款所定情形，經需求、使用或承辦採購單位就個案敘明邀請指定廠商比價或議價之適當理由，簽報機關首長或其授權人員核准者，得採限制性招標，免報經主管機關認定。」等內容，而總統府之機關首長即為賴清德總統。為此，被告始發表系爭言論將與前述引起社會爭議之福麥公司取得標案具有高度相似軌跡之國防部標案予以揭露，並以「福麥2.0」、「台南軍火幫」等形容原告喬尼公司及大石公司，同時質疑原告喬尼公司及大石公司與賴清德總統是否「關係良好」，惟被告並未有原告所稱誣指其未依政府採購法之合法程序得標等語。　

　㈢大石公司取得國防部招標之涉及國家安全及具敏感性或國安（含資安）疑慮之業務範疇採購是否涉有弊端，乃具有高度公益性之可受公評事項，被告對此等事實發表採購案不合常情之意見，乃屬意見表達之範疇。縱認被告所發表之系爭言論屬於事實陳述之性質，惟被告已盡合理查證義務，亦無構成侵權行為之餘地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1.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2.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本院之判斷：

　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所謂人格權，係以人格為內容之權利，以體現人性尊嚴價值之精神利益為其保護客體，乃個人所享有之私權，即關於生命、身體、名譽、自由、姓名、身分及能力等權利。其次，人格權侵害責任之成立以「不法」為要件；而不法性之認定，採法益衡量原則，就被侵害之法益、行為人之權利及社會公益，依比例原則而為判斷；倘衡量之結果對行為人之行為足以正當化，即不具不法性（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1611號、112年度台上字第965號判決意旨參照）。申言之，侵害名譽權損害賠償，須行為人因故意或過失貶損他人之社會評價，而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致他人受損害，方能成立。亦即行為人須具備違法性、有責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具有因果關係，始足當之（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2365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復按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固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苟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其行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僅使第三人知悉其事，亦足當之（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646號判決意旨參照）。惟在民主多元社會，為促進政治民主與社會之健全發展，維持社會之開放及憲政之運作，使人民得有效監督公共事務，以實現自我、溝通意見及追求真理，就行為人對於公眾人物或所涉公眾事務，發表言論，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項為評論時，其違法性之判斷，應依法益權衡原則及比例原則，就行為人行為之態樣、方式及言論之內容與社會公益加以衡量，視其客觀上是否達違反現行法秩序所規範之價值程度而定（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417號判決意旨參照）。又陳述之事實如與公共利益相關，為落實言論自由之保障，亦難責其陳述與真實分毫不差，祇其主要事實相符，應足當之（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1091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就被告有發表系爭言論部分，有原告提出之被告社群軟體Facebook之貼文擷圖5張及譯文1份在卷可佐（本院卷第33至41頁），堪信為真實。觀諸系爭言論之意旨，先是針對大石公司有無相關國防採購案之得標經驗、軍火之進出口經驗及專業等進行陳述，並提及到原告喬尼公司與大石公司地址相同，原告喬尼公司之負責人林立韻曾為大石公司之監察人，進而討論到大石公司與原告喬尼公司均在賴清德總統任期內分別獲得不同之政府採購標案，並對系爭採購案之資格及得標過程表示疑問外，更向相關政府機關首長喊話提出質疑，最後再連結至我國之國防部預算相關之政治議題，進一步為國防預算等政治議題進行之批評、研討。

　㈣查大石公司取得國防部招標之採購案，屬涉及國家安全及具高度敏感性之業務範疇，且得標廠商是否具備相關專業能力與履約經驗、能否確保進口軍品之品質，乃直接攸關我國國防安全之維護之公眾事務，於當前國家安全情勢下，尤屬國人高度關切且與公共利益密切相關之事項。而原告喬尼公司設立地址與大石公司相同，且原告林立韻現為喬尼公司之負責人，前為大石公司之監察人，是被告以此臆測原告喬尼公司與大石公司具有相當關連，並非全然無據。再者，原告喬尼公司與大石公司均有依政府採購法之相關規定得標，是足認被告之系爭言論係針對系爭採購案所為之言論，係針對具高度公益性之可受公評事項進行合理評論，屬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意見表達範疇。被告為現任市議員，並具有特定政黨取向之政治人物，具有該等身分之人所為之公開發言，往往涉及背後各方政治傾向，容有多樣的看待方式及各自立論、探討之餘地，且其目的係在凝聚人民對公共事務之討論，具有強烈公益性，而非純屬無端謾罵。本件系爭言論此部分內容雖有流於聳動、臆測、率斷之嫌，然審酌被告發表該言論之時空環境、兩造地位及關係等客觀條件，猶未逸脫系爭採購案設定標準、得標廠商之資格檢視及國防相關等公共事務議題，依其個人主觀的價值判斷而為意見表達之範疇，亦難逕認前揭言論係以貶損原告之名譽為唯一目的，更可使人民得有效監督公共事務，在民主多元社會中，對於此等兼具事實性與評價性意涵之言論，自應予較高度之容忍空間，是依法益衡量原則及比例原則斟酌後，應認被告係對於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之評論。

　㈤再者，政府採購涉及機關預算之應用，事關全民，原告喬尼公司既願意參與系爭採購案，堪認原告喬尼公司係自願進入公眾領域，自具有公眾性，並與公共利益有關。另原告喬尼公司所生產之鞋類品牌為牛頭牌，而原告魏百慶曾以牛頭牌運動鞋董事長之身分提供3雙紀念鞋供當時為台南市長之賴清德總統義賣，此有102年1月24日大紀元、自由時報網路新聞報導在卷可佐（本院卷第367-369頁），則系爭言論表示賴清德總統不會不認識魏百慶家族等語，亦非全然無據。又關於系爭採購案及國防部之軍火採購案、招標程序有無不法等議題，明顯為涉及機關預算使用及國防之重要公共事務，而具有相當高度之公益性，當屬可受公評之事，且被告之系爭言論，文意脈絡及目的並非在使原告商譽、名譽及社會評價受貶損，毋寧係藉此透過質疑請相關機關首長及廠商出面澄清，藉此監督政府相關國防標案之合法性與公正性，系爭言論亦非直截指訴有官商勾結、採購不法等情，難謂侵害原告之名譽權。

　㈥綜上，衡諸一般社會通念，參以被告發表系爭言論時之身分、系爭言論所涉議題性質及表述方式，依比例原則斟酌，應認系爭言論對於原告之質疑或批判，對於促進公領域論辯及督促國防相關採購案之程序合法性及國家安全等重要議題，仍有一定程度之貢獻，自應給予相對較大之寬容空間，尚難以此遽認系爭言論構成不法侵害原告名譽權之侵權行為。是原告主張系爭言論，使原告遭受負面評價，已逾越合理評論界線，並侵害原告之名譽權等語，即難憑採，是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規定，分別請求如其聲明所示，應屬無據。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2項及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分別請求如其聲明所示，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併予駁回。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27　　日

　　　　　　　　　　　民事第五庭　法　官　江碧珊

　　　　　　　　　　　　　　　　  書記官　林冠諭

附表：